有些想法还是记录下来比较好,人造人大卫

by admin on 2019年9月23日

看普罗米修斯的时候,有纯粹吸鲨的缘故,再加上当时并没有上过宗教学的课程,未曾深想,对别人口中那部的“宗教意味”没什么深刻认知。

《异形:契约》里面有一个场景令我印象深刻,当契约号副舰长被抱脸虫寄生后弥留之际他问了在一旁静默观看的人造人大卫一个问题。

其实之前的几部异形系列,我认真从头看到尾的也就《异形1》、异形《2》,然后反复看了几遍的异形前传《普罗米修斯》。个人都喜欢每一部异形,因为不同的大导演,不同的风格,网上很多影评都已经探讨过这几部异形的侧重点:如异形1的暗黑惊悚风格,异形2的动作场面,以及普罗米修斯中对人类和异形的起源,对人工智能,关于宗教改革,关于人类未来的隐忧与警钟。毕竟是斯科特和卡梅隆2为顶尖级的大师作品,个有千秋。以及今天斯科特老爷子重新操刀的《异形:契约》,无不再进一步深化探讨这些问题。

看完这部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当年去蹭宗教学课程时,老师讲过的一个问题。“God
created everything, but who created God?”
我记得这个问题有三个答案。从哲学角度来讲,答案是,这个问题本身是不合逻辑所以不存在的问题,如同我们永远无法回答“人类是怎么从鸡蛋里孵出来”一样,因为人类并不是从鸡蛋里孵出来的。也就是说造物主的形态并不是ta的造物可以去揣度的。

“你的信仰是什么?”

这里斯科特老爷子其实抛出了一个我个人认为很值得思考的哲学问题:即使作为一个物种的创造者,他就有权利来决定这个物种的生与死吗?造物者和自己的孩子(被创造者)之间应该如何的和平相处?如何之间彼此的信任?当对方的能力超越自己的想象时,该如何抉择?

人类从最初到现在都在找寻万物之本源。亚里士多德曾经提出过造物主的概念。那个时代人们的认知仅限于看到一个树,追溯其根源是种子,种子根源又是树,那么为什么人是人,树是树,周树人不是树,树人不是人呢?于是只能推断冥冥之中有天意,这个天意就是unmoved
mover/ prime mover,中文给翻译成了造物主(其实这么翻译是带了歧义的)。

“创造。”

从普罗米修斯中我们得知,人类为了寻找自己生命的奥秘,而发起了太空计划想寻找自己的造物者。不料越到后面真相揭晓时,人类的创造者,剧中的所谓“工程师”,其实并不是宗教中的神,只是另外一个星球上的拥有高大身材和智慧的类人类。他们之所以实验这种黑色液体,我们姑且称之为病毒。是想制造出能够彻底灭绝自己的儿子:人类的生化武器。至于为什么工程师这个物种想消灭人类,其实大概都能猜测出来:人类在一只不断的进步,越来越聪明,工程师可能发现了这一点,害怕某一天自己创造的人类威胁到他们这个族群的生命。从这里我们看出工程师并不是什么神一样存在的东西,他们也像人类一样会生老病死,会恐惧自己的未来。若我们人类某一天真的发现所谓的创造了我们的神,其实跟我们一样普通,那我们会如何呢?是与之和平共处?还是像对待地球上的生物一样?这是值得深思的一个问题。

亚里士多德这种想法归根结底是everything came from
something,一切皆有源头。

这样中二的回答让我想起了那位大声呼号强调“创造”重要性的哲学家,以及他那本无数次提及“创造”的哲学论著《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其实《异形:契约》和《普罗米修斯》这两部剧的主角都是AI生化人–大卫。他具有高超且快速的学习能力,甚至能够发展出具备人类的心理,意识和情感。从他对肖恩博士的感情,会落泪,会自己创造曲子,这些方面都可以看出,他比自己的兄弟,沃特(一个经过改良的版本的AI生化人,被人类去除掉了部分感情能力),在情感和自我意思方面显示更胜一筹,我想这也是他越来越自大的原因:他认为人类会生老病死,而自己却有永恒的生命。他有比人类更加高超的学习和记忆能力。他甚至觉得就连自己的父亲(人类)的创造者(工程师)都如此普通(这点在普罗米修斯中有体现,大卫发现工程师轻易就被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化武器给打败)。这更加奠定了他之前的疑问和对自己身份的重新定位,他不要作人类的奴隶,他觉得他才是最完美的生命。他也可以创造。

后来人类有了自然科学,进化论,宇宙大爆炸。一种新的理论出现了,everything
came from nothing.
一切的最初是虚无,没有源头,没有造物者,是宇宙大爆炸造就了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可是自然科学的想法多让人显得多不独特啊,我们虽然拥有着地球上其他生物都没有的智慧,可我们和其他生物一样,我们的存在、进化、到如今这一步,都是无数的概率叠加起来的。Weyland拒绝这种解释,他不信“human
is a random by-product of molecular circumstances.”

在这本书里,他宣称上帝死了。

造物,这是一个非常宗教的词汇,它来自于基督教神创造世界和人类的说法。人,是神的造物。在《普罗米修斯》里,
也借鉴了这样的设定。在这样的设定中,造物的神被扯下神的光环,矮化为和人类一样的物种,而人造人的生化人,则成为和人类以及造物主种族一样的平等个体,这其实就变成了三个种族之间的博弈。在《异形:契约》中,大量的生化人刻画和展现让这个非人类拥有了人类一般的色彩。在这一部中,对造物主的描绘只有寥寥数笔,但如同镜像关系一般,在讲诉人类和生化人的关系中,我们似乎理解了为什么造物主种族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制造异形这种生化武器消灭人类。让这部异形系列拥有了全新的主题:种族和文明的互斥。

大卫被创造时,房间里的一切都有着宗教意味的暗示。韦兰对大卫说,I’m your
father,随后当大卫再次询问他:我真的是你儿子吗?他却回答你是我的造物。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显然韦兰是把自己摆在了神的位置上。然而真正的creator,本身不是creation.
所以圣经中当人类去询问上帝时,上帝的回答是 I am…I am.
韦兰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试图在大卫面前把自己捧上神坛。(事实上几乎所有西方电影中,一个人类或者非上帝的神把自己摆在神的位置上蔑视他人都注定要失败,比如DC家的luthor,漫威家的loki)

而这一点也在本幕中有所呼应。副舰长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甚至在他对女主说自己去寻找另一位队员的时候(“我去寻找我失散的羊群了”),还引用了《圣经》的典故。但正是这样一个教徒,成为了最为成熟的异形品种Xenomorph的第一个胚胎,最后随着喷溅的血浆和撕裂的呐喊,那个在1979年的《异形1》里成为无数人噩梦之源的怪物就如此诞生了。

造物是危险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异形,不管是人工智能还是生化人,对于其造物者而言,都是不可控制的。在《异形:契约》中,当大卫回忆起自己如何用造物主种族的生化武器毁灭那些造物主时,他的那种冷酷和笃定,是不逊于异形所能带来的恐怖的。

韦兰犯的另一个致命错误,就是当大卫问他,你创造了我,谁创造了你的时候,他一边说着我不信无神论那套(everything
came from
nothing),一边表达了自己对人类的造物主的追寻。韦兰回复大卫的话有个微妙的逻辑关系,因为造物主是不可能被创造的,所以大卫的创造者韦兰,相当于间接承认了他只是创造者,并不是造物主,毕竟他上面还有创造者,而且他连是什么样的创造者都不知道。(这里依然是宗教里的逻辑,创造者的一切创造都是他的造物主的造物,而不能称作自己的造物)

除了本片中的副舰长,“前传”系列第一部《普罗米修斯》的女主伊丽莎白•肖也是一名基督徒,而在《契约》中从她被制作成标本的尸体和最后大卫吐出的袖珍异形卵,我们不难猜测,从这位女基督徒体内破体而出的极有可能是异形女王。两次异形发展史上的突破都是以基督徒的残暴殒命为基础,上帝已死的隐喻已经不言自明。

个人认为,虽然就如人类、异形中的造物主、以及未来的AI人工智能,都觉得自己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物种,可以任意主宰其他物种的生与死,但是都应该对这个世界和宇宙抱有敬畏之心,学会尊重每一个生命存在的合理性。不要为了自己种族的繁衍昌盛而去试图毁灭另外一个族群,这样的行为终将免不了残忍的杀戮,用一条命换另外一个物种的命,就如异形这个物种的出现,必将以杀死其宿主为条件,那么这样的生物出现,卫冕太过于亵渎生命本质的含义了。

大卫说容我思索片刻,你试图找寻你的造物主(人类从最初开始的疑惑),而我看着我的创造者(大卫不存在这种未知和疑惑),我侍奉你,但你是人类,你会死,我不会。用我们的俗话翻译一下大卫这话的逻辑:我啥啥都比你好,还得伺候你,我是不是缺心眼啊。这一切的结论都是人类远没有大卫完美,至此韦兰从大卫睁眼开始试图建立的“神性”荡然无存。也为大卫自我意识觉醒埋下了导火索。(当然大卫的最终叛逆也得归于人类的排斥让他自我思考)

但尼采与本片的关系还不止于此。

图片 1

我们再说大卫。大卫觉得自己是完美的,比韦兰更有资格当一个造物主,因为他觉得不会死亡赋予了他造物主的特质之一,永恒。这里还得回归“who
created
God”这问题上,这个问题宗教学角度的答案是,神是永恒的(eternal),不生不死,超越人类所知的时间空间的存在,所以神不是被创造的,神一直都在。可是大卫也犯了和韦兰一样的错误,他作为被创造出的存在,并没资格走向神坛,他虽不死,却有生,算不上永恒。

在本片的末尾,契约号上所有的船员进入休眠仓,阴谋得逞的大卫像主人检阅自己的所有物一般行走在装载2000多名殖民者的船舱时,他要求主控电脑“母亲”播放瓦格纳的《诸神进入瓦哈拉》。瓦格纳曾经与尼采是亲密无间的挚友,甚至在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在各自的晚年仍深深地怀念对方。这里引用这段宏伟壮阔的音乐,恐怕不仅是为了展现大卫此刻的心境,说是以瓦格纳借代了尼采也并不为过。

———写于2017.6.18日晚,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电影观后感

基于上面的分析,对于伊丽莎白和大卫之间的故事,以及大卫和异形,我有个猜想。伊丽莎白是否是自愿牺牲很难说,但是大卫作为一个不能生育、也不能像真的神一样直接创造生命的机器人,他创造生命的模式,就很像圣子的诞生。伊丽莎白是他的圣母玛丽亚,这一部的女主同样是他的圣母玛丽亚。所以他才会强吻女主。当他对女主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我甚至怀疑他是把异形当作他和伊丽莎白的孩子看待的。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而最为直接地挑明尼采与异形前传系列作品关系的恐怕还是在《普罗米修斯》电影最后出现的彩蛋。在那张维兰德公司的图片上,搜索第一个网址可以看到这个创造了大卫的科技公司的编年史,而网址上面的10•11•12,如果将其打进网址中以搜索的话会看到一个题头为普罗米修斯的页面,上面只有尼采的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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